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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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瑶】《当时只道是寻常》

云胡:

姗姗来迟的元宵贺文
怪我太咸鱼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上元佳节,灯火摇曳,姑苏街头早已充斥着行人小贩。花灯、烟火、糖葫芦、糖画……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流光溢彩。胭脂水粉摊上围绕着一群莺莺燕燕,姑娘们见了漂亮的小玩意,便徘徊不去了。
     


细而弯的檐角高高翘起,上头挂着红红的彩灯,待到夜幕降临,木雕斗拱,粉墙黛瓦皆被晕上一层红光。
      


长街上,一位白衣如雪的温雅公子行走其间,引得姑娘们频频侧目。有几个大胆的,在道旁折了几枝花,往这公子的方向掷去,更有甚者,掷去了香囊。
      


可这公子若有所思,不解风情地自顾自走着。身旁引起一片哗然,可他扔蹙眉沉思,不小心踩到几朵掷来的花苞,竟也浑然不知觉。姑娘们见他毫无反应,也失望地各自散开。
      


白衣公子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卖糖画儿的小摊下停下,摊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见到这位谪仙般的人到来,满面春风地招呼道:“蓝宗主,您今年又来啦!”
      
   
一袭白衣的蓝曦臣轻轻应了一句“嗯”。
     
  
摊主老头儿看出他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还是和往常一样,来两串猫儿的糖画?”蓝曦臣又轻轻点点头,兀自出神。
    
     
老头儿动作利索地在板上浇出两只猫的图样,待糖浆凝固,老头儿将糖画递给蓝曦臣。这两只糖画小猫栩栩如生,狡黠的样子甚是可爱,还微微泛着糖的金黄色光泽,让人不忍下口。
    
     
蓝曦臣认真地盯着糖画出神,轻笑一声,转身正要将右手的糖画递出,可他神情一震,动作猛地顿住。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侧再也没有人会接过他的糖画了。任这长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地奔赴去处。可他蓝曦臣,又应往哪里去呢?去哪里才能找回他的阿瑶?
     
     
此前的许多个年年岁岁里,金光瑶都不曾缺席过他的上元节。当时,他们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过如此,白首同归轻易就可实现。当时,当时只道是寻常。
    
     
    
    
乌金鼎香炉上袅袅飘着几缕烟丝,初春,云深不知处的冰雪融化都融化了,只是春风,还带着几分入骨的寒意。
      
     
蓝曦臣端坐在书案前,一丝不苟地提笔挥毫。突然,身后探来一双白皙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双眼上,有些冰凉。一阵淡淡的牡丹花的馨香包裹住他。蓝曦臣轻笑着唤了一声“阿瑶”,搁下笔将金光瑶的手握住。
     
   
“真没意思,每次都被二哥猜个准!”金光瑶将手抽离,解开披风,坐在蓝曦臣身旁,笑着故作抱怨。
     
    
而蓝曦臣则柔声解释说:“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寒室的,也就只有阿瑶和忘机了。忘机从来不会做这种游戏,那么来的人除了阿瑶还会有谁呢?”
     
    
“说不定是哪位芳心暗许的小姑娘,悄悄潜进来呢!”金光瑶右手托腮,笑着打趣他。
       
      
蓝曦臣起身去取了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食盒中的一碗汤圆,说:“阿瑶惯会取笑我,今日迟到了半个时辰,罚你把这碗汤圆吃完。”
        
    
金光瑶双手捧着那碗热乎的汤圆,软糯的藕粉汤圆半浮在糖水中,晶莹剔透,一咬既破,诱人下口。
      
        
“金麟台宗务繁多,耽搁了些,还请二哥见谅。”金光瑶尝了一口,惊喜地抬起头说:“云深不知处的汤圆何时这样甜?如此,我倒想天天来二哥这儿讨罚。”
       
    
蓝曦臣取来帕子,仔细擦去金光瑶嘴角边残留的汤圆馅,说道:“云深不知处的伙食一向清淡,我担心阿瑶会吃不惯,遂叫人在馅里多放了糖。”顿了顿,蓝曦臣继续道:“阿瑶近日颇为忙碌,可是因修建瞭望台之事?阿瑶不必担心,此事蓝家定会倾力相助。”
        
     
心事道破,金光瑶也露出些许忧愁的神色,手执汤勺拨弄着碗里的汤圆,说:“那些家主,要么群起反对,要么明面上毫无异议,实际上既不愿出钱,也不愿出力。此事若没有好一番周旋,恐怕是无法办成了。”
       
      
牢骚发完后,金光瑶随即释然一笑:“今日是上元节,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何况二哥相助,想来也会顺利许多。对了,二哥今日可有得闲?”
      
     
蓝曦臣略一思索,想起还有许多宗务待他过目,只是他望着金光瑶期待的灼灼目光,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怎么忍心拂了阿瑶的好兴致呢!
    
  
于是他点点头,笑说:“今日正好赋闲,想来阿瑶还没有在姑苏过过上元节,今夜就带阿瑶去看一回花灯。”
      
      
今夜星辰如雨,就连平日里幽寂的云深不知处都填上几分喜庆,蓝思追、蓝景仪和一众小朋友聚在一起做孔明灯。而金光瑶和蓝曦臣则行走在姑苏城的长街上,周遭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姑娘小姐们倾巢出动,笑声和娇嗔声混杂一片,分外热闹。裙裾摇摆如莲,披帛挽起流光,姑苏城的繁华在这一刻惊现在世人眼中。
     


金光瑶和蓝曦臣紧紧挨在一起,并肩而行,生怕在人群中走散了。金光瑶头一回见识到姑苏城的繁华,目之所及,皆是琳琅满目,不禁让人眼花缭乱,他轻轻扯了扯蓝曦臣的袖子,笑着说:“真没想到,姑苏竟也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倒是让我记起从前在云梦过的上元节。”
  


蓝曦臣一言不发,只是笑着任金光瑶扯着他的袖子东逛西逛。
  


许久,金光瑶才重新转过头,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还小,长得很瘦弱,上元节我娘给我买糖画,可街上的其他孩子总是把我的糖画抢走,喏,那时的我,才这么大。”
     


金光瑶的双手食指在半空中圈出一个半大不小的椭圆,其实他小时候比这椭圆要瘦得多。他笑得很明媚,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把早年所有的苦涩都咽回肚子里,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蓝曦臣对上那笑盈盈的双眼,目光中夹杂着心疼。他知道金光瑶从前困苦,却不知受的是何等屈辱。
      


“阿瑶”,蓝曦臣握住金光瑶的手,认真地承诺道,“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阿瑶的手总是有些冰冷,他想。
      


而金光瑶一愣,片刻间有些失神,随即将笑着头轻点,算是应下了。
      


其实金光瑶没有讲出口,他当年在云梦,奋力地追赶那群欺负他的孩子们,那是娘买给他糖画,一定要抢回来。他输在瘦小,被人推到在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糖画扔在地上用脚踩碎,边踩边用极轻蔑的语气说:“娼妓买的糖画,和她一样脏!”这些事金光瑶永远都不会说,而蓝曦臣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到底是良辰美景,置身其中,很快就将愁绪给忘了。长街的右侧,一排灯谜引人注目,金光瑶拉着蓝曦臣,好不容易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挤到最前面。
  


谜面很难,老板很得意地看着那群冥思苦想的人,整整一个时辰里,答对的不出十人。
 


而蓝曦臣粗略地看了几眼,便笃定地说:“这些定然难不倒阿瑶的。”


    
听到这一番话,老板笑着走上前说:“若这位公子能答出十个灯谜,这块玉便当做彩头赠与公子了。”说罢,将左手手指一展,一块圆润的玉石静静地躺在手心里。这块玉虽算不上稀世珍宝,可好歹也属佳品,老板打定主意金光瑶答不出十题。
  


而金光瑶报以桀然一笑:“那二哥便看好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板苦着脸盯着两人,怕是对刚刚的承诺后悔极了。蓝曦臣则跟在金光瑶身后劝道:“阿瑶,别答了罢,好歹给其他人留几个。”金光瑶终于放过幸存的三个灯谜,笑着走到老板跟前。
  


老板难以置信,犹犹豫豫的,终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赖,哭丧着脸地把玉石放入金光瑶手中。金光瑶极为君子地作了揖,道了句“多谢”,便与蓝曦臣穿过那群目瞪口呆的人,右手将玉石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玉石在灯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金光瑶心想,身边的人可比着玉石温润三分。
 


“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句话用来形容二哥最合适不过了。这玉石质地挺好,赶明儿打磨一番,制成玉佩,再赠与二哥。”
      
     
可蓝曦臣却轻轻摇摇头说:“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何况这是阿瑶赢来的。”
 
 
“二哥又何必见外,璧玉本就应陪璧人,不然,也只是块石头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蓝曦臣也只好由着他:“阿瑶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街角的茶肆内坐下。一个少年过来殷勤地擦干净木桌,摆上雅致的茶具。蓝曦臣轻道一句谢,便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注在人群中。不多时,他眼前一亮,眸中有星辰闪烁。金光瑶左手中指和拇指捏住茶杯,反复把玩,见状,忍俊不禁。
         


“二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蓝曦臣回过头,朝他一笑,说:“阿瑶在这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起身融入人群中。
    
  
于是金光瑶便自己一个人留在茶肆里,百无聊赖地把茶杯倒扣在桌上,又翻扣回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的声音。方才擦桌子的少年立在一旁,略有些尴尬地望着金光瑶无聊的举动,心疼那只被敲来敲去的茶杯。
    
   
也不知过了多久,蓝曦臣竟还没回来,金光瑶正欲起身去寻,不经意间瞥见那犹犹豫豫的少年,觉着自己在这里坐了许久却什么都没点,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走上前往少年手里塞了一块金锭。少年喜出望外,正想抬头道谢,却不料早已没了金光瑶的踪影。
   
     
而金光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艰难地穿行。说实话,平日他虽来姑苏来得勤,可一向是往云深不知处去的,这长街还真没来过几次。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指望蓝曦臣来引路,更别提去寻人了。
      
   
想通这一层,金光瑶觉得自己应该回茶肆乖乖等。可他回头一望,身后只剩乌泱泱的一群人,人头攒动,却早看不见茶肆在哪儿。身后的人不断涌上来,金光瑶只好夹在人群里被推着走。
 


忽地,前面的人猛然停下,金光瑶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魁梧汉子的肩背,他吃痛地揉揉额头,扶正帽子。
    
    
人群中起了不小的骚动,金光瑶隐约听见几声娇媚的女声说笑着,含着无限柔情,“当真是璧人啊!”
    
     
“真是位谦谦君子。”
    
     
“你看他手里拿着糖画,说不定早有心上人了。”最后这个声音带着遗憾与不甘。
        
       
听到这里,金光瑶心下了然,忙挤到人群中心。一看,果不其然,他的二哥手执糖画,脸色微红,被人群层层围住,见金光瑶寻到这来,温柔地冲他一笑。
      
      
这一笑又让许多姑娘按捺不住,往他身上掷去花。蓝曦臣见状直道不妙,心想若是避开了,则伤了人家姑娘的心;若是不避开,又恐怕阿瑶误会。如此一来,还是避开的好。
    
     
姑娘们见蓝曦臣退后两步,花苞堪堪落在脚边,皆大失所望。而金光瑶却“扑哧”笑出声,眼前的二哥,竟分外的……可爱?
    
     
顾不上那么多,金光瑶几步走上前,抓住蓝曦臣的手,拉着他往人群外跑,一路跌跌撞撞,顾不得身后的惊呼,周遭的人生怕和他们撞在一起,也都自觉地避开了道。蓝曦臣一面跟着金光瑶跑,一面留神手中的糖画,尽力护着,不让它蹭脏。
   
    
等两人到了一处小巷口,金光瑶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他抬头望着蓝曦臣,笑得眉眼弯弯,走上前抬手撩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蓝曦臣的耳朵红红的,将糖画递到金光瑶面前。
       
       
“阿瑶,你看。”
     
    
金光瑶惊喜地接过糖画,低下头嗔笑着,说:“二哥,你从街头跑到街尾,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傻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这样来哄我。”
      
      
柔和的灯辉相映,照得金光瑶的脸颊红扑扑的,他眉眼低垂,有如一株含苞待放的金星雪浪,既含蓄又藏着无限的热烈与宛转多情。灯火阑珊处,故人眉目如画。
     
      
“方才想起长街上有个老人家卖糖画,而这只糖画小猫又像极了阿瑶,买回来博阿瑶一笑罢了。”
      
      
金光瑶将手中的糖画转了一圈,点头认同道:“这卖糖画的手艺真巧,这猫真可爱。”
       
    
“嗯,阿瑶很可爱。”蓝曦臣极其认真地说道。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金光瑶先是一愣,而后哭笑不得地说:“不是,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真在夸卖糖画的手艺好。”
     
      
“我也是认真在夸阿瑶可爱。”两人说的似乎不是同一件事,但蓝曦臣的想法很简单,这只猫很像金光瑶,猫可爱不就是阿瑶可爱。
      
     
金光瑶被蓝曦臣逗乐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糖画蹲在地上笑个不停。蓝曦臣扶他起来,待他笑定,开口道:“现在长街上都是人挤人,不如我们去河边放花灯,那儿还清净些。”
         
         两人慢慢踱步往河畔走去,确实如蓝曦臣所言,一往河畔走,人声就渐行渐远。四周静下来,灯火依旧,偶尔有一两个挎着竹编篮子结伴而行的小姑娘走过。金光瑶抬头望着夜空,人间之外,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子兀自亮着,而月亮的清晖较之便黯淡了许多。
 
   
河岸边,除了金光瑶和蓝曦臣两个人,也只剩下几对浓情蜜意的情侣放花灯。比起长街,这里实在冷清太多了。
     
      
这几年姑苏时兴的是放孔明灯,于是大家都拥到城墙上,人满为患,蓝家不得不每年派出十余名弟子去维持秩序,以防谁家的姑娘点火是烧着了另一家小姐的裙子。这个时刻,人都挤上城墙,河岸边只剩寥寥无几的几人还对放花灯的传统念念不忘。
     
      
蓝曦臣向沿路的小贩买了两盏花灯,其中一盏递给金光瑶,说道:“姑苏有个习俗,在上元节这天将心愿写在花灯上,放入河中,只要灯不熄灭,愿望就会实现。阿瑶也放一个,就当讨个好彩头。”
     
      
金光瑶接过花灯托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花灯做得还算精致。而蓝曦臣则向小贩借了两支笔,递给金光瑶一支。金光瑶会意,两人都在花灯上写下了各自的心愿。
      
     
写罢搁笔,金光瑶盯着那行小字。他的字娟秀清丽而不柔糜,花灯太小字太轻,承载不了他的愿望。他突然唤了句“二哥”,轻笑起来,笑容在夜里格外明朗,眼角却仍带着三分苦涩。
    
    
“二哥,我很想告诉你我的愿望。”金光瑶一顿,又继续道,“若愿望说出来会失灵,那,还是不说了罢。”
     
      
金光瑶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像音符一样叩在蓝曦臣的心坎上。蓝曦臣十分小心地将花灯捧在手中,等墨迹干凝,回答道:“若心念至诚,初衷不弃,方能得始终。又怎会怕愿望失灵呢?”
     
     
“那我便放心了。”金光瑶把花灯举到他眼前,认真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错,皆会心一笑,交换了手中的花灯。在看到对方愿望时,皆是愣了神。
     
     
一个写着“愿与二哥白首同归”。
    
    
另一个写着“愿与阿瑶百岁同守”。
    
     
两人抬眸相视而笑,金光瑶又低下头轻声呢喃道:“二哥,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的,对吗?”
      
      
“嗯,会实现的,阿瑶。”听到蓝曦臣的回复,金光瑶很安心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身,正要将花灯放入水中,又好像想起什么,突然收回去,将花灯搁在一旁,解下腰间的恨生,从剑穗中抽出一根柔软的细丝。蓝曦臣怔怔地看着,一时不明白金光瑶要做什么,只是当金光瑶讲手伸过来时,会意地将花灯递过去。
     
    
金光瑶半跪在地上,两盏花灯并排摆在面前。他用那根柔而韧的细丝在两盏灯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捆在一起。完毕后,他用力扯了扯,确认过扯不开后,才放心地将花灯点上,放入水中。那两簇明晃晃的亮光随水流越飘越远,冰凉的河水泛起微波。两盏花灯时而相离,时而紧紧地挨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离开对方,独自远去。
     
     
金光瑶目送两盏花灯远去,满意地笑着:“二哥,那两盏花灯会永远在一起,寓意真好!”
      
      
蓝曦臣一低头,金光瑶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双睫轻颤,目光依旧牵挂着那两点亮光。蓝曦臣看得分明,此刻,金光瑶的眸子里澄澈得容不下半点杂质,就像一面平静见底的湖泊,映着繁飞的孔明灯,映着满天星光。
     
     
一片沉默,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风景里无法自拔。许久,金光瑶才开口:“天色已晚,二哥若再不回云深不知处,怕是会触犯家规吧!”
    
      
“无事,阿瑶若是还想再逛一会儿,我们就晚点儿再回去。”
    
    
金光瑶却摆摆手说:“今日麻烦二哥,已是任性妄为,又怎么能害得二哥抄家规呢?”
     
     
蓝曦臣不再言语,他知道金光瑶永远是这般懂方寸,可在他面前,明明可以任性一些,肆意一些。
     
    
从河畔回到云深不知处要走好长一段路,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御剑,而是选择慢慢走回去。金光瑶只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直到走完永生永世,好满足他小小的,说不出口的私心。
    
      
姑苏城仍在彻夜喧哗,可离云深不知处近一分,静寂就多增了一分。
     
      
一路上,金光瑶偶尔还讲一两句玩笑话,蓝曦臣嘴上应和着,思绪却飘远了。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路,虽不情愿,终究还是到了云深不知处。蓝曦臣立于大门处,身姿挺拔,三千青丝被徐徐晚风撩起,金光瑶正作揖作别:“二哥……”
      
       
话没讲完,金光瑶的手猛然被握住,令人舒适愉悦的温度传递到指尖,蓝曦臣凑近他的脸,一个和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天色已晚,阿瑶不如留宿云深不知处,我还有许多话要对阿瑶说。”
     
      
金光瑶红着脸退后半步,说道:“不、不行,怎么好意思再叨扰二哥,太放肆了。”
     
      
闻言,蓝曦臣轻笑道:“怎么能算叨扰,我还盼着和阿瑶秉烛夜谈呢。再说……”蓝曦臣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人生能有几回放肆呢?”
   
     
金光瑶低下头,笑意难掩,终于答应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携手一同走进云深不知处的庭院深深,初春的风与星辰将他们包裹在无边无际的夜里。寒室灯一盏,点滴到天明。
    
     
     
       
    
蓝曦臣永远都记得,在此之后的上元节,他与金光瑶不是在姑苏画糖画,就是在兰陵放花灯。他们以为一生一世都会被岁月温柔以待,以为执手相看的言笑晏晏不过只是寻常,却不想急转直下,所有的粉饰和谎言被戳穿,徒留一颗赤裸裸的真心,也躲不过观音庙里那一剑。
      
     
蓝曦臣伸手抚上腰间系的玉佩,那是金光瑶当年答应要送给他的。经过金光瑶几天没日没夜的精雕细琢,玉佩终于成了形。收到时,蓝曦臣将玉佩举到眼前看了许久,终于发现玉佩正面的下方刻着细如蝇头的小楷两字——“曦瑶”。他握着玉佩,就好似金光瑶微凉的手能隔着玉佩,隔着亘古长夜与之相握一样。
     
     
姑苏的上元节一年比一年热闹,美景应接不暇。可与他比肩的人早已化为一抹黄土,终究是灯火阑珊处,再不见故人眉眼。而他蓝曦臣,也只能向冰冷的岁月里,向早年的回忆中讨回一丝暖。
       
      
卖糖画的还在,与他一起吃糖画的人却不见了。长街上的老板还是净爱出谢难题,可再没有人能一口气答出二十余个。茶肆的少年长高了不少,他还惦记着要向那个给他金锭的客人道谢。人们还在放孔明灯,年复一年,蓝曦臣也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去到城郊河畔放走两盏花灯。一盏曰:“白首同归”,一盏曰“百岁同守”。
     
      
花灯一直亮着,可愿望终究没有实现。人间何其大,每一个弄堂小巷,都在时刻演绎着浓烈的悲欢,不多不少,两壶天子笑下肚,回味处犹带苦。
    
    
恍然回神,卖糖画的老人家还在疑惑地盯着他,蓝曦臣连忙付了钱,对着两串糖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抬眼,他突然注意到,眼前的小巷口,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躲在墙角,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孩子极瘦弱,好像风一吹就倒了,脸上带着淤青,可他的眸子明亮清澈,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蓝曦臣抬步向孩子走去,蹲下与他平视,将糖画递到他面前,用和煦的语气说道:
    
     
“喏,这个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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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呐,泽芜君当街拐小孩啦……(赶紧划掉)
    
   
踩点上交贺文,我就是咸鱼无疑了……
     
    
更完文去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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