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

咸鱼专业吃粮 产粮的太太们都是天使!!!

【修伞】夏天的风

翡翠黄瓜味乐事:

*《Summer Soufflé》合志稿


*祝两位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早自习开始打铃了,苏沐秋才拎着早餐走进高二(2)班教室。他虽然是走读生,但是早晚自习都会参加,有时候早上来得比住校生还早。


高二的早自习时间按需分配给了各科老师,周二是英语,叶修背着今天上课要默写的课文,看自己的同桌坐下来把课本竖在课桌上,然后偷摸着递过来一个山东杂粮煎饼。他把塑料袋撩开,学着苏沐秋把课本竖起来,两个人埋着头吃早餐。


“你今天来得有点晚。”从昨天半夜就开始饿肚子的叶修说。


苏沐秋把嘴里的那口煎饼咽下去才回他:“我又没迟到。”


“你现在搞得我吃个饭都像做贼。”


“你现在搞得我做个贼都不安生!”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没有意义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边上的英语老师弯起中指敲了敲桌板,瞪了他们一眼。


叶修跟苏沐秋差点呛到,连忙把还剩一半的早餐塞进课桌,拿过课本开始读书。


 


苏沐秋用余光瞄到她从后门转去了隔壁班,心有余悸地拿出煎饼继续吃:“吓死我了。”


后面的同学用笔戳他的肩膀:“英语英语,赶紧!”


苏沐秋把试卷摸出来,头也不回地扔到后面,对叶修说:“我昨晚把却邪升级了。”


怪不得差点迟到,叶修对他竖起大拇指:“星期六去你家。”


早自习下课以后抄作业的同学才把英语试卷还回来,刚好课代表来收作业,苏沐秋转手把自己的试卷递过去。叶修没在,刚刚抱怨吃的煎饼太干,到小卖铺买饮料去了。英语课代表恳求地看着他,苏沐秋叹了口气,从同桌桌子上一堆课本和卷子里翻出英语试卷给她。


“名字没写。”走出几步的课代表折回来说。


苏沐秋重新接过来,龙飞凤舞地在姓名栏写下“叶修”两个大字。


 


英语课在第二节,要默写课文,顺便听写单词。上课之前苏沐秋把头磕在桌板上闭着眼睛默记,他昨晚在搞课外业务,早上来得晚,又浪费了点时间吃饭,早自习的功夫堪堪记了个大概,怕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很顺畅地过完一遍,抬起头看到叶修正撑着左脸盯着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叶修伸手过去捏住他耳边的头发:“昨天洗头发了?”


“……你是不是很无聊?”


叶修叹气:“我特别想赶紧到星期六。”


苏沐秋忍不住得意起来:“别急别急,跑不了你的。”


“星期六怎么了?”窗户边突然有人说。


讲台上英语老师已经来了,苏沐秋抓紧时间又开始默背,叶修回道:“走走走,有你什么事儿,瞎凑热闹。”


窗户边的男生说话跟长相一样社会:“嚯!拽什么拽,老子刚刚收了个小弟,看我们星期六不虐死你。”


苏沐秋背课文的思路被打断,特别不开心:“魏琛你烦死了!”


叶修附和点头:“就是,烦死了。”


魏琛翻了个白眼,决定不与智障论短长。


好在默写听写都很顺利地过了,不然苏沐秋觉得自己难保不会在周六射魏琛和他新收的小弟十七八个洞。


他把自己跟叶修的本子叠在后面传上来的本子上,递给前一桌的同学。前桌的两个人一拿到他们的本子,就一人一本摊在腿上分秒必争地抄了好几句,老师在上面催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好上交。


这些事情他们一向是懒得管的,本子一给出去苏沐秋就趁着老师收默写本这几分钟的混乱跟叶修阐述他昨晚的呕心沥血。叶修难得聚精会神,比听物理老师讲解拓展提高题还认真。


 


为了犒赏自己的勤勉跟努力,苏沐秋决定中午吃好一点。


R中除了学校的大食堂以外,还有一个小厨房,价位略高,本来是给老师们准备的,最后却成了约会圣地。


小厨房不用跟食堂一样一下课就得冲过去排队占位子,叶修跟苏沐秋等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一对他们班的同学,叶修有些吃惊,苏沐秋说都在一起两个星期了,你对班级里的事也太不关心了。


叶修摊手,并不觉得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己有什么错。


苏沐秋对于他的不要脸,连话都不想回。


两个人过去打招呼,女生脸红红的,很是不好意思。男生倒是无所谓,假客气地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


苏沐秋戏谑:“你就算想用爱发电,我们也不想亮起来啊。”


言下之意是不想做电灯泡,男生听懂了,笑着回嘴:“难道不是你们想自己发电?”


“是啊是啊,”他跟叶修因为关系好,常常被同学这么开玩笑,到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了,“你们慢慢吃,小心被抓包。”


女生做了个鬼脸:“彼此彼此。”


 


吃过饭叶修要回宿舍,苏沐秋跟着过去。他不住校,但是叶修的宿舍常常去,门槛都要被他踏破的频率。


叶修住的438寝室加他一共有六个人,除了正在聊天的贺铭和王泽、洗衣服的吴雪峰,还有中午没回来的刘皓和陈夜辉。


贺铭跟王泽在说暑假去哪里玩的事。


吴雪峰一边洗衣服一边泼冷水:“暑假差不多还要一个月,不如先想月考的事。”


这周的周四周五要进行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月考后一个月期末考,这么一算,暑假确实也不远了。


苏沐秋打了一圈招呼以后加入讨论,一颗躁动的心忍不住想放飞,问叶修:“你暑假回北京吗?”


“回啊,”叶修说,“怎么?你要跟我回去吗?”


“谁要跟你回去!”苏沐秋下意识反驳,脱口而出以后又有点讪讪,撇了撇嘴,“想去你们首都旅个游。”


叶修立刻代表首都说:“北京欢迎你。”


 


星期五考完理综直接放学,叶修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说周末不回家,住同学家里。奶奶絮絮地吩咐了他足足五分钟才不放心地挂断。


苏沐秋把因为考试分开的课桌重新拼起来:“你胆子可真大,早晚我要去老陶那举报你在教室里用手机。”


老陶全名叫陶轩,是他们班主任,二十七八岁的体面青年,第一次当班主任,什么事都抓得特别严,恨不得躲教室后门时时刻刻对他们进行暗中观察。


叶修有恃无恐,听到他的话反而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苏沐秋感觉到课桌里自己的手机一阵振动,做贼似的四处打量一番才摸出来看消息。


一看发现是个红包,自己同桌包的,三块七毛。


他立刻收了,都不带犹豫,手机放回去以后才嫌弃他小气,三块七的封口费,打发叫花子呢?


叶修把他收红包的样子拍下来,咔咔好几张,满意地关掉手机后伸手捏他的脸,又滑又嫩,手感很不错。在苏沐秋反抗之前收手,他说:“现在你敢举报我,我也去举报你。”他晃了晃手里黑着屏幕的手机,“人证物证俱在。”


苏沐秋气结:“有你这么幼稚的吗?”


 


尽管是这么幼稚的人,苏沐秋还是不得不带上他回家。


苏沐秋家离学校不远,三站路而已。他的公交卡只能刷一次,叶修拿着自己奶奶的卡在刷卡机上碰了一下,“滴——”一声,机械的女声报告:“老年卡。”


叶修看到他弯起的眼角,不由无语:“每次都笑,笑不够吗?”


车厢内只剩一个座位,苏沐秋让开一些,笑意未褪,装作正经地说:“这位子您坐吧,老人家。”


叶修不跟他一般见识,拉过他的胳膊在后车门的扶手旁站好,两人谁都没去坐那个座位。


周五放学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人很多,都是一个学校的,难免遇到几个熟人。隔壁班的学霸跟他们俩挺熟,穿过半车的人挤到旁边要跟他们对下午理综的答案,叶修一向懒得记这些,只剩苏沐秋应付他。


下午五点半的太阳依旧很明烈,叶修一边无聊地想夏天果然要来了,一边听着耳边苏沐秋的声音。明明车厢内不算安静,但他总是能很清晰地捕捉到旁边这个人的声音。


好在路不长,没几分钟就要跟学霸说再见,他们顺便在小区外面买了晚饭带回去。苏沐秋一回家就风风火火地打开电脑,开始给叶修展示他的大作。他把电脑前的位子让给叶修,自己捧着炒饭站在他后面,边吃边讲解却邪提高的功能和新增的属性。


叶修看起来挺淡定的,不过等苏沐秋吃好饭、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完一张数学卷子了,他都没从竞技场出来,对这柄战矛称得上爱不释手。


“你差不多行了,饭都还没吃呢?”


叶修戴着耳机,没听见他说话。苏沐秋叹了口气,把写好的试卷收起来,认命地拿过买回来就没动过的扬州炒饭去厨房热了一遍,端到电脑桌前。


叶修正好一场打完,屏幕上弹出“荣耀”两个字。他摘掉耳机,端起饭碗开始吃。


苏沐秋翻了个白眼,回去继续写化学卷子:“吃完把厨房收拾一下。”


叶修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吃饭的时候不玩游戏,端着碗在沙发上坐下。苏沐秋坐在地毯上,正在配化学方程式。


这个人有时候努力得让他都有些疑惑,明明可以学得很轻松,却非要把“书山有路勤为径”实践得那么彻底,神奇的是课外业务也没有落下,一天大概能有四十八个小时。


可能是受苏沐秋影响,收拾完厨房叶修没有回去打游戏,也开始一起写卷子。


苏沐秋吓一跳,问你干什么?


叶修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这学习氛围太浓厚,我被感染了。”


“我周末接了个代练,没时间写。”苏沐秋在草稿本上随意画了两笔,感叹道,“忙啊!”


叶修停下笔,认真地对上他的眼,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在地问:“你看什么?”


“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努力的人。”叶修由衷地说。


苏沐秋得意道:“怎么样,佩服我吧?”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叶修笑笑,不过他还挺喜欢看他灿烂的样子的。


苏沐秋住的房子是他养父母的,不过那两位长年不在,平时只有他跟妹妹苏沐橙住着。苏沐橙就读的初中是半月一放,这周补课不回家,因此叶修在苏家过了一个算得上糜烂的周末。


星期天下午把代练的账号交回去,收到客户尾款以后,叶修跟苏沐秋返校参加晚自习。


星期天晚自习来得早的人无非两个目的,抄作业或者谈恋爱。叶修跟苏沐秋两个都不占,只要不迟到就行。


但学霸就是学霸,并不会因为来得晚就使得他们的作业不受欢迎,坐下没几分钟,作业被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同学瓜分得一干二净。


自己班的不说,连隔壁班的也来蹭试卷。


魏琛靠在窗户口唉声叹气,说叶修搞得他一整个周末没办法做作业,非要让他负责,把试卷借给他看两眼。他们两个班老师和作业都是一样的,同学们私底下常常互通有无。


叶修翻着借试卷的同学落在他这里的杂志,杂志的名字很有特色,叫《公主志》,他看得挺有滋味,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是两眼就能完事的吗?”


“你不借我怎么知道两眼完不了事!”魏琛不服气,“还不是你星期六手太黑,把我那个小弟打击到了,缠了我一天一夜非要我找你约架,作业都没时间写。”


叶修双手一摊:“不是我不借你,真的是你来晚了。”


魏琛瞪眼:“我不信!”


苏沐秋正在草稿本上画图,嫌他吵,一抬手拉上窗户,顺便上了锁。魏琛在外面咬牙切齿,含恨而归。


叶修把杂志里的少女漫画翻完,凑过去看他画的图,懒洋洋地撑着脑袋说:“昨晚才说的,这就画上了?”


他们昨晚躺在床上瞎聊,聊着聊着苏沐秋福至心灵,萌芽了一个伟大的构想,拉着他讨论了一晚上,搞得他现在眼皮打架。


苏沐秋手腕微动,一个类似雨伞的大致模样在草稿纸上成型:“人生苦短,想到就做啊叶同学。”


叶修挑眉盯着他神色认真的侧脸,觉得很有道理,就着垫在手下的作文纸大笔一挥,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看懂的“人生苦短,想到就做”几个字被贴在了苏沐秋右侧的墙壁上,还签上了“叶修”的大名。


苏沐秋嫌弃:“你也就自己的名字写得人模狗样。”


话音刚落,语文课代表把上周月考的试卷发下来了,叶修试卷上红艳艳的卷面扣两分,刺得人睁不开眼。


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高二年级段的前三被二班包了两个,八班的韩文清挤在叶修和苏沐秋中间,拿了第二。班主任陶老师是教数学的,把月考成绩的年级排名和班级排名发下去,用晚自习的一节课进行了成绩排名、平均成绩的局势讲解,还特地点名批评了叶修的字跟他做大题时爱省略步骤的毛病,以及苏沐秋在数学考试时尝试新的解题思路、结果丢掉一道大题小半分数的自作聪明,一点也不给学霸面子。


二班的学委曾经分析过,陶老师俨然是叶修和苏沐秋的事业粉,爱之深责之切,他们俩如果有一天真考得不好了,他大概会痛心疾首地脱粉回踩,毕竟事业粉最无情。


不过这两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深刻反省,坚决不改。


叶修拿着苏沐秋的数学试卷,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你这叫瞎琢磨。”


这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正确答案被划掉放在一边,愣是画了条神奇的辅助线,选了个七拐八弯的解题方法,结果到后半段不知道写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沐秋表情讪讪,他也忘了当时怎么想的,好像只是因为挺早写完,提前交卷的时间都没到,闲着无聊,于是开始瞎琢磨。


他夺过自己的试卷,埋头按照一开始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


过来问问题的学习委员可惜地说:“这一题如果分拿满,沐秋你就超韩文清了。”


苏沐秋把笔帽盖起来,对于她的说法不以为然:“哪来的如果,”他转移话题,问她,“你什么问题?”


“啊?”学委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哦!这题,我怎么算都是B啊。”


苏沐秋帮她把思路捋过一遍,学委恍然大悟,把试卷放在叶修叠得老高的课本上开始订正。


旁边的刘皓嗤笑一声:“这是什么毛病,放着考第一的不问,问个考第三的?”


话说得非常不礼貌,叶修跟学委同时皱眉,苏沐秋倒是不在意,继续画自己的图,只当没听见。


学委手上不停,嘀咕道:“关你什么事儿,管得真宽。”


坐刘皓后面的陈夜辉立马打圆场:“他考砸了心情不好,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刘皓脸色一变,回头瞪他:“谁考砸了?!”


陈夜辉尴尬地笑了两声,埋下头不再插嘴。


快上课了,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把月考试卷交给物理课代表让他发下去,打算用晚自习的时间讲一讲。


叶修一只手撑着下颌,视线下垂盯着已经被他当草稿纸的两张排名表,右手转着笔。刘皓确实考砸了,他记得上次随便一扫就在自己下面的某个地方扫到刘皓的名字,这次却要往下找好一会儿才能看见。


不过考砸了干吗针对苏沐秋呢?有毛病吗这不是。


手里转着的笔掉到课桌上,他也懒得捡,凑过去下巴靠到苏沐秋肩膀上,叹了口气说:“我们沐秋今天受委屈了。”


苏沐秋忍不住笑起来,顶了顶他靠着的那边肩膀:“神经,那你要怎么安慰我?”


叶修还真认真想了想:“来抱抱?”


苏沐秋懒得理他,继续他今天干了一晚上的事,随口挑衅:“不抱不是人。”


叶修盯着他正在勾线的手,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温度,突然真的很想伸手抱一抱他。


他猛地向后一退,心想自己可能真的神经了。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大,苏沐秋疑惑地侧过头:“怎么了?”


叶修定了定神,说:“上课了。”


上课铃声很给面子地响了起来。


 


星期一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是个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管事的,让他们跑了一千米以后也没布置什么任务,只问女生是想跟着男生一起打篮球还是去体育馆打排球,大部分都选择了打排球,因为不想晒太阳。


王泽摸摸后脑勺,不解地说:“这才六月,晒个太阳也没什么吧。”


苏沐秋仿佛对此很有研究,立刻来了精神:“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七八月份大夏天,肯定是防晒霜遮阳伞全副武装才出门,现在这个时候,上课不能打伞,防晒霜可能还没准备好,当然是能不晒就不晒了。”


“你可真是妇女之友。”叶修打趣他。


“花季少女你说成妇女?怪不得没女朋友。”


“你懂这么多不也没有。”叶修冷静地指出他逻辑里的漏洞。


“学校不准早恋!”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学校的话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体育课上小声地辩了起来,小学生一样。吴雪峰站在他们后面听得想翻白眼,体育老师一宣布自由活动,他就上去一胳膊搂一个拖着走:“快快快,打篮球!”


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全换了个模样,往常斯文的、不爱动的、凶神恶煞的,这会儿都汗流浃背,整个人泛起了鲜活的气息。


叶修平时看上去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打球倒是很不错,三分球尤其厉害。苏沐秋一个假动作骗过防他的体育委员,把球传给在三分线外站好了的叶修。


叶修接住,起跳抬手投球,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净。随着他稳稳落地,飞扬的衣角落了回来,下课铃声也响了。


苏沐秋莫名愣了一会儿神,被吴雪峰拍了一下背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勾住叶修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喊道:“老叶干得好!”


叶修一个趔趄,但也是笑着的。


刚刚运动过,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情很轻松。


“走,”苏沐秋豪气地一挥手臂,“哥请你喝水。”


那气魄仿佛要给他摘星星摘月亮,结果只是喝水,叶修哈哈大笑。


体育课之后还有半节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桌的两个女生转过来跟叶修和苏沐秋随口聊天。


临近傍晚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热气散了一点,苏沐秋拎着衣服领子扇了扇,一向白的皮肤泛着运动过后健康的粉。


叶修挑眉,拿着一瓶冰水贴上他的脖子。


苏沐秋抖了抖,干脆接过矿泉水打开自己喝,完全不介意是对方喝过的。


叶修笑了笑,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平时懒洋洋的模样。


苏沐秋喝完矿泉水,转身向后把空瓶子隔空投进垃圾桶。


教室后面围在一起打闹的男生们齐齐吹了声口哨,尾音拖得又长又轻佻:“nice shot!”


苏沐秋对着他们抱了一拳,回身时发现叶修正盯着自己,于是脑子一抽冲他飞去一个自认为潇洒的wink,叶修笑个半死,本来转着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苏沐秋把滚到他脚下的笔捡起来拍在他桌子上,不服气地撇嘴:“有这么好笑么……”


叶修脸上还有笑意,拿过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确定没有摔坏,才回答:“您真是个活宝。”


 


月考后的时间过得很快,进入期末复习以后,班级里的氛围一天一天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几个依旧吊儿郎当,但得过且过的那些,却都认真起来了,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多听一题是一题,万一运气好碰到一样的题型呢?


这天本来约好午休不睡觉,要比赛写试卷,吃午饭时苏沐秋接到一个电话,苏沐橙不小心从台阶上跌下来崴到脚了,做哥哥的饭也没吃完,急匆匆地走了。


连下午上课都没回来。


周四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陶轩没有过来问为什么苏沐秋不在,叶修估计他已经知道了。


同桌没在这个体验还是挺新鲜的,叶修自己捡起掉到苏沐秋凳子下的笔,心里有些别扭。


晚自习苏沐秋还是没有回来,学委找不到人,疑难杂症只能跟年级第一请教。叶修给她简单讲了解题思路,趁她苦着脸思考的功夫撑着下巴发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几个“苏沐秋”。


他微微一愣,觉得自己不太正常,正想着把这页翻过去,却听到学委说:“叶神我还是不太懂,你能讲具体点吗?”她再次把作业本递过来,“咦”了一声,“你写什么呢?”


叶修感到一丝尴尬,把草稿纸反扣在桌面上:“没什么,你还有哪里不懂?”


一道题折腾了一个课间,学委收好自己的东西,松了口气:“搞定!”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每次找你问问题我都很紧张。”


叶修有点惊讶,不解道:“为什么?”


学委把作业本抱在胸前,说:“大概是因为,叶神太厉害了,问你问题的时候会沮丧自己怎么这么笨。”


叶修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同学是这么想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整个班里,大概也只有沐秋能轻松地跟你聊功课了。”她想到什么似的狡黠地笑道,“你刚才在草稿纸上写的,是‘苏沐秋’吧?”


叶修又开始尴尬了,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干脆沉默。


她嘿嘿一笑,不再调侃,抱着自己的本子走了。


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叶修打开手机才发现五点多的时候苏沐秋发过来一条微信,倒是没说什么,只有一个大哭的表情。


叶修回了他一个问号,但是直到熄灯前,对方都没有回复。


因为晚上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打铃了叶修还赖在床上起不来。磨磨蹭蹭地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上教学楼的楼梯,没想到遇到了半天没见的同桌,被校门口的保安扶着,单脚跳着往他这边蹦。


叶修一时间没明白他这个行为的意义,等他走近了才问:“怎么了?”


苏沐秋扁了扁嘴:“一言难尽。”


“谢谢。”叶修从保安手里接过他,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那就两句话说完。”


来到楼梯前,苏沐秋犯难,他们教室在三楼,难道要单脚蹦上去?


叶修松开他,背对着他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苏沐秋愣了愣:“干吗?”


叶修回头叹气:“背你啊,难道你想自己跳上去?”


苏沐秋立马摇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趴上去,下巴靠在他的肩窝上,悄声说:“辛苦你了。”


叶修托住他的膝窝掂了掂,耳朵边痒痒的,有点麻。


从苏沐秋的叙述中,叶修知道了这是昨天他去找妹妹时留下的勋章。过马路太急,没有注意到非机动车道上驶过来的电瓶车,避开的时候扭到了脚。本来是去看崴了脚的妹妹,结果自己也受了伤。最后兄妹俩坐在医院走道里相顾无言,还好养父母的亲戚来了,不然两个残疾人,还要麻烦苏沐橙的班主任。


“那你昨晚怎么不回微信?”叶修秋后算账。


“我睡着了嘛!早上才看到。”苏沐秋解释道,把校外买的粢饭团递给他。


扭伤了脚,干什么事都不方便,苏沐秋一整天坐在位子上没挪过地方,中午饭还是叶修帮他带的。


叶修自己在食堂吃的,陶轩规定教室里不准吃饭,苏沐秋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以暂时破例,不代表他也可以。


食堂的饭不能外带,他去小卖铺买的盒饭。结账时发现现金落在宿舍了,他平时吃饭一张饭卡走天下,很少带现金,周围又没有相熟的同学,只好先回去拿钱。


宿舍里只有刘皓和陈夜辉,开着空调在做作业。


快七月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很多学生嫌弃教室里的吊扇不够风凉,会把作业带回宿舍做。


刘皓见他进来,不情不愿地拿着物理试卷问他问题。叶修从自己的柜子里摸出钱,快速扫了一遍题目,跟上午物理老师重点讲过的提高题是一个题型。因为小卖铺的盒饭量不多,晚一点大概就售罄了,他赶着去给苏沐秋买饭,跟他讲了解题的关键以后打算离开。结果没出门就听到刘皓“操”了一声:“不想教就不要教,把别人当白痴啊!”


其实按照刘皓的水平,跟他说了解题关键,他自己应该能琢磨出来,现在这样,纯粹是心里不爽想找茬。叶修叹了口气,回身说:“这题型上午老师讲过,你回去翻翻笔记就知道了,我还有事,没时间。”


刘皓嗤笑,讽刺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给苏沐秋买午饭吗?两个大男人成天搞得腻腻歪歪,恶心不恶心!”


他似乎积怨已久,难听的话张口就来,陈夜辉在旁边拉他,对着叶修尬笑。


叶修轻轻皱眉,抿了抿唇,最后只说:“考试考不过可以继续努力,这样对着别人撒气难看不难看。”


回到教室,苏沐秋正趴在桌子上写什么东西。叶修本来以为他在画他那伟大的构想,走近了才发现他在写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吃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刘皓搞得有点郁闷的心情好了起来。


“喂。”他把盒饭放到桌子上,叫了他一声。


苏沐秋立马抬头,下意识地张开双手遮住自己的草稿纸。


“遮什么遮,都看到了。”叶修懒洋洋地说。


“看到什么?”苏沐秋装傻,试图转移话题,“午饭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他们俩平时没少花对方的钱,带早饭、买饮料、买零食,早算不清楚了。叶修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得了吧,八百年没算过了,现在算有什么用。”


“唉,”苏沐秋装模作样地叹气,“我们怎么这么不清不楚的,别人说亲兄弟还明算帐。”


叶修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又不是亲兄弟。”


苏沐秋想了想,点头:“也对。”


叶修撑着下巴看他吃饭,大中午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教室外的走廊偶尔走过一两个别班的同学。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宿舍刘皓说的话。


——两个大男人成天搞得腻腻歪歪。


腻歪吗?


他瞧了眼被苏沐秋垫在饭盒下面的草稿纸,写着他名字的那一页刚才被撕下来夹在了数学课本里,现在垫着的是全新没写过的。


他心情很好,随手拿起自己桌上的笔开始转。


腻歪又怎么样,也没碍到谁吧。


期末考在苏沐秋脚伤还没好的时候悄然而至,叶修跟他一个考场,连座位都只隔着一个韩文清。考试前扶着去,结束后扶着回来,简直不要太顺路。


本来考完叶修就要回北京,但是被他以太热不想出门为由生生拖了一个月。


这一年的暑假确实热得有些离谱,长三角地区每天都是四十度左右的高温,新闻里说体感温度将近五十度,马路上能煎鸡蛋。


拿成绩那天他流了不少汗,几乎是一出家门就开始流汗,最后跟着苏沐秋回家以后干脆不想出来了,打了个电话给奶奶说这几天要在同学家住。


晚上八点半,电视里正放着黄金档电视剧,是一部弱智但是喜感的青春校园片,大夏天看着清新不腻人。


苏沐秋从冰箱里抱出半个西瓜,他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坐在地上边吃西瓜边看电视。


电视一集放完开始广告,苏沐秋抱着西瓜走到正在竞技场的叶修旁边围观。


对手实力不弱,居然能跟叶修打得几乎不相上下。


苏沐秋顺手喂了一口西瓜给聚精会神打游戏的人。叶修一怔,手上的操作停滞了一瞬,对方抓住这个机会带走了他四分之一的血。


“嗯?”苏沐秋发现他的失误,疑惑地望向操作者。


叶修张口咬下嘴边的西瓜,清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认真一点啊叶神,竞技场还走神?”始作俑者一本正经地教育。


叶修真想回一句“还不是因为你”,碍于嘴里的西瓜和对手凌厉的攻势,最后并没有说出口。


睡觉前两个人躺在床上,苏沐秋问他还要在他家赖到什么时候,暑假都快两个星期了,还不回北京?


叶修双手枕到脑后,望着天花板说:“想赶我走啊?”


苏沐秋轻轻踹了他一脚:“我是看你妈一天一个电话催你回家于心不忍好吗?”


“你不是说暑假要去北京?”叶修突然想起最后一次月考前他说的话。


“下次吧,今年沐橙去老李他们那边了,我也不在的话,家就没人看了。”老李是他们养父,暑假把苏沐橙接过去玩了。


叶修哼笑:“下次沐橙在的时候,你会说不放心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所以等下下次吧。”


苏沐秋打了个哈欠,被他看穿也不在意,只是说:“就你知道的多。”


大概是困,声音软绵绵的,听在耳朵里又痒又酥。


叶修笑了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平静生活中的插曲来自于魏琛。


叶修后来回想起来,都拿不定主意是要打他一顿还是感谢他。


那天魏琛说屏录了叶修跟苏沐秋昨天抢他野图boss的过程,要传到群里让大家看看这对狗男男的不要脸事迹,公开处刑。


事件的两个主角自己也挺有兴趣,于是第一时间把视频下载了,想要通过第三人视角见识一下自己的飒爽英姿。


双击打开,双双傻眼。


尽管视频里面两个人的身体构造跟自己的完全一样,但赤裸的人体特写和直白的原始运动还是带来了感官上的强烈冲击。


两个年轻人,别管平时是脸皮厚还是脸皮薄,一瞬间全都面红耳赤。


苏沐秋立马把视频关掉,打开群对话框想要把魏琛骂一顿。


结果不用他开口,网速快的早在群里“卧槽”上了。


这个群里玩荣耀的都是他们学校的,没几个人不知道叶修和苏沐秋。


对话框被调侃和大笑刷屏。


夜雨声烦:卧槽卧槽卧槽,魏老大你有毛病!辣眼睛!知不知道有未成年人!


大漠孤烟:……


落花狼藉:确实公开处刑


百花缭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冲云水:魏琛你平时都看些什么啊


迎风布阵:咦?手滑了,两个视频都叫狗男男XXX,看劈叉了。


迎风布阵: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次好奇下着玩的


夜雨声烦:我他妈要长针眼了,还好我妈出去打麻将了操


一叶之秋:老魏你是不是有毛病!下学期别来借作业抄了!


气冲云水:????????


迎风布阵:这口气不像我们闷骚的叶神啊?


苏沐秋翻着白眼,没心情解释,干脆退出了QQ,脸上还在烧——“跟叶修一起看了几十秒的G//V”居然比“看了几十秒G//V”更让他慌乱。


他霍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就跑走了。


叶修摸摸鼻子,心跳得也有些急,但他情绪不太上脸,一开始的震惊过去以后,到现在已经平复很多了。


一个澡苏沐秋洗了半个多小时。


之前西瓜吃多了,叶修想上厕所,站在浴室门口敲门:“苏沐秋你好了没,在里面数蚊子啊?”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被拉开,苏沐秋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催魂啊。”


叶修不太敢跟他对视,越过他钻入浴室,迎面而来一阵馥郁的沐浴液香气。这种沐浴液这段时间他自己也每天都用,却从没觉得这么香过,仿佛要透过毛孔钻入皮肤,让人心痒难耐。


思绪乱乱的,叶修在马桶边站定,一只手扣上裤链,正想拉开,猛然间想起狭窄闷热的空间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有点尴尬地侧头:“你先出去。”


苏沐秋本来在发呆,闻言脸又红了,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浴室。


叶修松了口气,然而解开裤链后又是一阵苦恼。


 


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来得快去得也快,别扭了一晚上,睡一觉起来又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苏沐秋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文,心想其实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


之后没几天,叶修被母亲逼着一定要回家。叶修说太赶了飞机票买不到,叶母说那你坐高铁,高铁买不到大巴士也给我坐回来。


叶修苦着脸上网定了一张下午四点十五分出发的高铁票。


因为长三角某些地方最近可能要打台风,杭州温度降了些,偶尔还会下雨。苏沐秋把他送到东站,刚好赶上叶修那班高铁正在检票。


进站前叶修回身抱了他一下,发梢的香气穿越过浮躁的空气漂浮在鼻端,带着夏日里珍贵的清爽与悸动。


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叶修放开他,随着人流进入检票口。


苏沐秋站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脸慢慢红了起来。


回家的地铁上收到叶修的微信,让他路上小心些。


苏沐秋撇嘴,认为他在说废话,又有点开心,最后还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回复:你也是。


对面坐着的小妹妹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踢着腿问他:“哥哥你在开心什么呀?”


苏沐秋收起手机想了想,笑着回答:“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叶修十一点多发来微信说他到北京了。


苏沐秋今晚效率很差,一张物理试卷写了两个小时还没写完,收到微信后干脆放下笔,给叶修回复:高铁真准时。


叶修回他:是啊


好像聊死了,苏沐秋懊恼地把脸贴在冰凉的茶几面上。


他正想着还可以聊些什么话题,叶修又发来:北京还是欢迎你啊。


苏沐秋微微一愣,心情不受控制地开始雀跃,眉梢眼角都是零碎的笑意。


他退出微信,点开12306,买了后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的那班高铁。


到北京南站是晚上九点三十四分。


买完票他觉得自己非常不得了,高中生为爱走天涯,牛逼大发了。


 


坐上高铁了兴奋感还没过去,位子正好靠窗,窗外的景物还来不及在眼底留下深刻的印记就快速倒退而去。苏沐秋随便点开一个歌单,插上耳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叶修发来消息问他人呢,去不去打副本。


苏沐秋拍了一张车窗外的风景发过去。车厢内信号不太好,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发完。


叶修没有再回微信,直接打电话过来:“来北京?”


“嗯。”苏沐秋抠着小桌板上放水杯的凹槽,“还欢迎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笑起来,用难得温柔的声音说:“当然。”


 


叶修说在出站口旁边的肯德基等他,苏沐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桌子上放着薯条可乐和肯德基新出的汉堡,黑色的面包上是蓬松的肉松,长相十足黑暗料理。


苏沐秋按掉嗡嗡振动的手机,拍拍他的肩。


叶修回头,挑眉笑道:“哟,没被拐,不错。”


苏沐秋在他对面坐下:“我都几岁了还被拐?”


叶修把可乐插上吸管,递到他面前:“这可说不准,有时候傻乎乎的。”


苏沐秋吸着可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傻,非常新鲜:“叶修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叶修只是笑,没回答。


苏沐秋定的酒店在宣武门附近,坐地铁过去并不远。


将近十点,地铁里人也不少,两个人都没去找座位,靠在门边站着。“你今晚还回去吗?”苏沐秋手臂垂下,手指敲着背后的车壁,装作不经意地问。


叶修将微信界面示意给他看,是跟他弟弟叶秋说这几天不回家,父母问起来的话帮他兜一兜的聊天记录。


苏沐秋垂下眼睛“哦”了一声,抿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开心。


车厢内穿堂而过的风带来清凉的触感,他从订票开始就微微兴奋的心情在这一刻缓缓平息,发酵成一种类似于甜蜜的情绪。他用小拇指去勾叶修的小拇指,在并不拥挤的深夜地铁里感受对方指尖的细微温度。


叶修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


快捷酒店在一处胡同里,房间不大,胜在交通方便,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地铁站,附近还有某个知名包子铺。


虽然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但年轻人精力充沛,并不急着休息。两个人洗完澡,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商量明天去哪里。


苏沐秋没做攻略,一问三不知。


叶修其实也不太清楚一般人来北京旅游喜欢去什么地方,只能非常俗气地买了两张故宫的门票,边付款边打趣他:“还真是说走就走的旅行。”


苏沐秋有点不好意思,翻身趴在床上刷朋友圈。不少同学趁着暑假出门玩,朋友圈里到处是祖国各地的风光。


叶修关掉手机,掀开被子躺下来。


苏沐秋侧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你干吗?”


“睡觉啊,能干吗?”


“我定的是标间。”隔壁床空着呢。


叶修闭上眼睛:“我知道啊。”


苏沐秋偷偷弯起唇角,伸手越过叶修,把亮着的灯给关了。


第二天天气不错,温度不高,多云微风。


两个人在午门检票入内,领了自助讲解器,字正腔圆的男中音跟着他们的脚步不疾不徐地介绍巍峨庄严的紫禁城。


他们效率很低,每次一到休息区就要坐差不多一个小时,从太和殿到御花园逛完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苏沐秋翻着手机找吃晚饭的地方,嘉王朝工会的微信群里发了野图boss的消息。叶修显然也收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不谋而合,开始找网吧。


因为是未成年人,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不让进,结果吧台的小妹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给他们开了两台机。


晚饭是在网吧里叫的外卖,推完boss还顺便带工会的新人下了趟副本,十点多才晃着外卖回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秋挑了几个微博攻略上提到次数比较多的地方潦草地走了一遍,除了去看升国旗时比较认真以外,其他也只是走过看过的水平。最后一天甚至哪里也没去,很没出息地睡到中午才醒,外卖也懒得叫,晚上七点钟才饿着肚子出去找东西吃。


附近的胡同七拐八弯,路上没什么人,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别致的盆栽。路灯并不亮,黄澄澄的,巷子里间或响起几声猫叫。


一路走来除了一家私房菜,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吃饭的地方。


苏沐秋摸摸肚子,叹气:“看来只有出去找了。”


叶修点点头,摸出手机想开个地图。


寂静的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拐弯处冲出来一个滑滑板的男孩子,苏沐秋拉住叶修的胳膊往回拽,整个人被踉跄的叶修带着猛地撞到了墙上,不平整的墙面膈得他皱起了眉头。


意外并没有干扰到小男孩,咕噜噜的滚轮声倏忽远去。


叶修连忙站好,伸手到他后背上到处摸了摸:“怎么样?痛吗?”


苏沐秋被他摸得整个人都在发软,红着脸说:“没、没事。”


叶修松了口气,见他还是低着头,不由又开始担心:“真没事?”


苏沐秋摇摇头,没说话。


气氛变得有点奇怪,空气里仿佛有粘稠微甜的香气,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们脚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封闭形状。


贴在对方腰身上的手心在发烫,烫得快要出汗了,叶修蜷缩了一下手指,有点不舍得移开,甚至不由自主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苏沐秋顺着他的脚步倒退,脊背又贴回了凹凸不平的墙面。


叶修放开他的腰身,转而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苏沐秋。”


声音很轻,仿佛是害怕打破夜晚的宁静。


苏沐秋的睫毛颤了颤,模糊地应了一声。


叶修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发痒,催促他赶快做点什么。


还没等他理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苏沐秋飞速地抬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逝,却留下了几乎灼人的温度。


叶修舔了舔被触碰过的地方,甜的。


晚风里依旧带着夏日暖暖的温度,还有盆栽里叫不出名字的花的香味,从身边轻轻吹过。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嘴唇碰到对方的鼻尖,再往下,终于落到了柔软的唇上。


蜻蜓点水的吻,交缠出让人迷醉的气息。


纯情又诱人。


 


回到酒店两个人都还是晕的,绕了一大圈依旧没吃到晚饭,回去叫的必胜客外卖。


心跳还是有些急,苏沐秋在浴室里深呼吸,扑了几捧凉水到脸上。


叶修坐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苏沐秋凑过去,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手机,问:“怎么了?”


“退票吧?”叶修抬手去牵他的手,刚浸过水,温凉、细腻。


“退票?”


“晚两天再走?”叶修用商量的口气解释道。


苏沐秋眨眨眼,没有犹豫地说:“好啊。”


叶修笑了笑,将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刚刚才进行过物理降温的脸又开始发烧,苏沐秋试图寻找话题聊天,不然一直是这种氛围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受不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修想了想:“不知道,先退票吧。”


苏沐秋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退票界面都给他点出来了,只差最后点确定了。


这么舍不得我啊,他美滋滋地想,连被扣掉手续费都不心痛了。


当作背景音的综艺很无聊,主持人和嘉宾一直在尬笑,苏沐秋望着天花板说:“不好看,我们做点什么吧?”


叶修没意见,问:“你想做什么?”


苏沐秋一翻身趴到他身上,乌黑的眼珠子晶亮晶亮的,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意味,神态却带着一点羞涩:“我、我想试试接吻。”


叶修也难得不太好意思,捏着他红红的耳垂:“可以啊。”


苏沐秋把脸埋入他的肩窝,避开他的目光,瓮声瓮气地说:“我是说,伸舌头的那种。”


窘迫又直白的话语,叶修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间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抬起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脖子。


手掌下的颈项肌肤细腻,有少年人鲜活的生气和温度。


他按住对方的肩膀,翻了个身将原本半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压在了身下。


苏沐秋脸颊一片粉,水润乌黑的双眼跟他对视,悄声问他:“我们是不是在违反校规?”


叶修摇头,说:“是校规不合理。”


他们在这一刻从众所周知的优秀好学生变成了叛逆的少年。


四片柔软的唇瓣带着青涩的试探轻轻碰触到一起。


粘粘糊糊地吻了很久,最后分开时两个人不由都笑了起来。


 


多出来的两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们干脆躲在快捷酒店里写试卷。开学就是高三了,各科老师发了一大堆试卷下来,务求学生们的暑假不空虚。


苏沐秋坐在桌子边写作文,写着写着发觉不对劲,题目是以“渴望”为话题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结果写到最后怎么看怎么像是情书。


怎么干什么都能想到叶修啊,他心虚地抓了抓试卷,为自己隐秘又明显的心事感到无力和甜蜜。


叶修凑过来咬他的耳朵,塞给他两张作文稿纸,说:“抄下来?”


苏沐秋点点头,乖乖地把自己的作文又抄了一遍。


 


离开的前一夜他们商量苏沐秋这次首都旅行的最后一顿要去哪里吃,再外卖快餐的应付了事就很说不过去。


叶修问他要不要去吃全聚德,来北京不吃烤鸭总感觉少点什么。


苏沐秋趴在床上玩消消乐,晃着两条小腿说:“我之前搜过,太贵了,摆明了坑我这种到首都玩的外地人,不去。”


叶修抓住他的脚踝,白生生的握在手里分外玲珑精巧,笑着说:“去吧?男朋友请你吃。”


苏沐秋把脸埋进手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跪坐起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你再这样,我又想退票了。”


叶修把人抱到身前,放在腿上,亲亲他:“退啊,手续费给你报销。”


苏沐秋笑起来,觉得这样的男朋友特别帅,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摇头说:“真的要回去了,沐橙后天就回来了。”


叶修捏捏他柔软的脖子,又吻了吻他。


如同得了皮肤饥渴症,怎么触碰都不够,一想到还有两个多星期才开学,就觉得分外漫长。


苏沐秋说他们两个真的很奇葩,居然会有学生嫌弃暑假长。


叶修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回程买了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的那趟高铁,叶修把人送到南站。


苏沐秋看左右行人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他们,快速地凑过去碰了一下自己男朋友的侧脸,指了指身后的进站检票通道,说:“那我进去了。”


叶修点点头,在他转身的时候却又伸手拉住他,把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说:“路上小心。”


苏沐秋脸埋在他的颈项旁,“嗯”了一声。


 


找到车票上指定的位置,苏沐秋放好行李和包。


窗外和身边全是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面目模糊,风尘仆仆。


他拿出手机,给刚才说过再见的人发微信:开学见。


对方的回复很快来了,苏沐秋看了两遍,然后笑了起来。


 


END




*关于退票:高铁票在开车前48个小时以上,才能改签票面日期第二天及以后的班次,48小时以内改签,就只能改签当日24:00以前的其他班次,所以伞宝这里只能退票重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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